中国现代化产房为什么如此少
(中国新闻网、南方网)
2017年8月31日,陕西榆林一位待产妇疑因剧痛要求剖宫产被拒,从五楼坠亡。惨剧使得公众开始正视“生产之痛”,并掀起了关于无痛分娩的大讨论。严重短缺的麻醉医师资源、无法承受的经济成本、难以逾越的观念门槛……以无痛分娩为主要内容的现代产房建设在中国所遭遇的困境,并非受限于技术的难题,而是历史、社会、经济、文化等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尴尬的普及率>
无痛分娩,在医学上被称为“分娩镇痛”,主要包括非药物性和药物性分娩镇痛法两大类。“非药物镇痛方式如拉玛泽呼吸法,药物镇痛方式如肌肉注射杜冷丁以及腰硬联合麻醉法和硬膜外麻醉法。”北京和睦家医院麻醉科主任刘薇医生说。
据石家庄市妇产医院麻醉科副主任张瑾介绍,他们所采用的硬膜外麻醉,是目前国内外最常用、也是效果最确切的分娩镇痛方式。通过将麻药注入产妇脊柱的硬膜外腔,阻滞脊神经根,可以缓解由宫缩带来的阵痛。通常来说,硬膜外麻醉所使用的药物用量,只有剖宫产手术所用麻药的十分之一,在严格的产科麻醉管理下,极少对母体和胎儿造成不良影响。
早在1952年,山东省就成立了“无痛分娩法推行委员会”。此后几十年间,业界多有研究。南京、上海、广州等地陆续开展临床试验,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大多半途而废。
一个被广泛传播的数据是:85%的美国产妇分娩时做到分娩镇痛,英国更高达98%。2015年,国家卫计委在“快乐产房,舒适分娩”项目启动会上提到,我国无痛分娩率尚不足10%。
<理念固化难以接受>
杭州市妇产科医院医生费华丽曾对该院的100位待产妇进行分娩镇痛认知调查。其中,顾虑会对胎儿健康产生影响的有75人,无任何顾虑的仅3人。
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院长连庆泉表示,疼痛是可以被管理的,起码可以被减轻。但是在中国,仍有很多人觉得,消除疼痛是多余的,或者认为那只是医疗特需服务的内容。
此外,医务人员也有很多误区。27岁的吴某在中国中部某省会城市一家私立医院剖宫产后,疼痛难忍。医生则告诉她,疼是有益的,产妇忍受生产之痛天经地义。她丈夫是美国人,非常不能理解中国医生为何不愿给妻子止疼,因为三十年前,他母亲在美国已是无痛分娩。
对此,北京和睦家医院麻醉科副主任杨璐医生亦表达了坚决的否定态度:“产痛会使产妇血压升高、心率增快,随着不停地哈气、喘气、换气,容易出现呼吸性的碱中毒,并进而影响胎盘对胎儿的供血,出现胎儿缺氧的可能。”
另外,一些医护人员还顾虑,椎管内分娩镇痛会导致产后头痛、腰背痛等。实际上,目前科学研究没有发现椎管内分娩镇痛会增加这些并发症。<麻醉医生人员缺乏>
2015年,中国共有麻醉医生75233人,每万人拥有麻醉医生0.5人,而欧美国家每万人至少有2.4个麻醉医生。
从实践操作上来看,无痛分娩的技术门槛并不高,但对人力的要求却非常高,一旦开展起来,麻醉医生需要24小时待命。北京市某区妇幼保健院院长表示,很多医院之所以做不了,就是因为配备不了充足的麻醉医生。
一位从业者表示,不仅是麻醉医生,开展无痛分娩同样意味着护士、助产士们的工作量也会增加:在“有痛”分娩时代,通过产妇的叫喊就能评判宫口打开的程度;而产妇一旦选择了“无痛”,因为对痛觉的感知减退,产妇的生命体征和胎儿情况就需要更频繁的监测。
缺乏相应的经济回报,也被认为是分娩镇痛未能普及的一个主要原因。据悉,对于无痛分娩项目,广州妇幼保健院收费1500元,杭州市妇幼保健院在2000元左右。因为医疗服务收费低廉,分到手术医生和麻醉医生的微乎其微。
“人不够、不赚钱、风险大,没法开展,这就是中国国情。”广州一家大型医院的一位妇产科医生总结。
<现代化产房难推广>
2006年,美国西北大学芬堡医学院发起了一项名为“无痛分娩中国行”的中美医学教育活动。自2008年首次登陆中国起,“无痛分娩中国行”设立了几个目标:在10年内,帮助中国建立10个以上的分娩镇痛培训基地,将国内的椎管内分娩镇痛率提高10个百分点,每年让150万产妇受益。
如今近10年过去了,尽管已经在全国范围内与多家医院协作,但谈到无痛分娩在当前中国的普及情况,该活动的发起和推行人胡灵群还是叹了口气:“推得太慢了。”
“现代化产房所推广的标准,国内大多数医院并没有达到。”业内人士表示,医院改革做起来难度很大。一方面,空间布局上需要衔接。另一方面,管理流程上,国内医院实行医学分科体系,客观上阻碍了产科与手术室的无缝衔接,因为产房和手术室都是独立的,科室之间协调起来肯定有一些组织结构上的障碍。传统产房原本没有手术室,现代产房要在产房内部设立,目前在国内很难行得通,这其中存在大量需要协调的关系和调动的资源。
在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教授、上海春田医管公司创始人段涛看来,目前,中国现代产房的管理现状令人堪忧,急需建立科学、规范、精细化的流程和管理模式。